My whole life was a lie

【瑞艾】依赖

他紧攥着那条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的项链,像是受到了诅咒一般不甘心地闭上了眼睛。吸气和呼气都被薄荷色的氤氲充斥着,仿佛肺部吸进了梦幻的透明的肥皂泡泡,呼吸管道和咽喉被香软的草莓棉花糖堵住。下午三点的阳光实在太过刺眼,他看不清十米以外的东西,就只得用嘴重复着咀嚼食物的动作,哪怕这么做毫无意义。他幻想着自己在吃被捣碎的芦荟和添加了许多食用色素的柠檬糖,红发少女那被光线逐渐吞噬的娇小身影便没有那么让他在意了。就算是暂时地逃避了现实,一阵仿佛坠入深海或无尽的深渊的无助感还是犹如阴魂不散的噩梦般缠绕着他的心脏、让他连向谁呼救也做不到,就只能一边绝望地挣扎一边陷入纠缠不清的伦理泥潭。太阳是绯红的,火焰是绯红的,番茄是绯红的,他所喜爱的那个少女是绯红的,但唯有他是完完全全的白、北极与南极特有的冰天雪地的纯白。他从来就无法融入她那热情如绽放的玫瑰的精神世界,也走不进她轻快明丽的日常生活,就只能假装不在意地站在一旁,远远地、冷冷地、孤独地看着,然后将她的喜怒哀乐通通刻进骨髓里,印在灵魂的最深处。如果说由冷漠和沉言寡语编织而成的面具只是用于保护自己的伪装的话,那副面具现在大概已经成为他的皮肤、成为他的第二张脸了。

 

当艾比逐渐离他远去的时候,格瑞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再也无法用面部表情来向他人表达自己的情绪了。他的表情似乎跟着自己的语言能力在那一刻被剥夺了,连对着她的背影平静地说一句“保重”或“再见”也做不到,就只是如同石像般站在原地,面无表情且一言不发,好似一尊逼真的雕塑,如同白纸般一片虚无、什么也没有。他没有去挽留她、没有向她告别,甚至没有像个懦夫似的对着她的背影伸出无力且软弱的一只手。他就只是看着她,亲眼目睹她缓慢地离开自己的世界。海阔天空之后,他们不会再有任何关系。格瑞明知这点,却依旧不打算做任何事情——不是不知道该怎么做,而是完全不想去做。惰意在那时席卷了他的全身,令他如同被冰封般一动不动。他不是没有在心底暗暗发誓要改变这一切,但却还是在犹豫再三后选择了顺其自然。格瑞不是个软弱的人,但他毫无兴趣去扼住命运的咽喉。在他看来所有试图扭转注定的道路的人都是扭曲且不可理解的。

 

他还能想起那个曾经和他走在同一条路上的红发女孩。她初次来找他搭话的时候才八岁,但主动早熟得宛如一个成年人。最初的格瑞瞧不起这个每天热衷于用蜡笔在线圈本上记日记的古怪女孩,但在他发现她与他一样孤僻且没有一个朋友的时候,她的一切行为在他眼中都变得可以谅解了。艾比看上去并不像格瑞般冷漠生硬,但她从来不会与任何同龄的孩子来往——连她的父母也不知道原因。她最大的爱好就是在早上出门前塞给他一颗香蕉奶糖(毕竟是一篱笆之隔的距离),这种关系一直持续到了小学也不曾改变。他与她经常呆在一起讨论千纸鹤与星星的叠法以及草莓冰沙的制作方法,但两人并不是朋友——兴许只是两个常常呆在一起打发漫长时间的小孩罢了。当她开始时不时地在周末向他倾诉心声的时候,两人才变为了真正的朋友——比那更为确切的说法是“知己”。那个年龄的孩子对性格内向孤僻的学生多多少少抱有一点纯真且可怕的恶意——谁不愿意与群体呆在一起,谁就会被针对。最先开始被排斥的是格瑞,可这种冷暴力很快就终止了——这并不是因为外界因素的介入,而是格瑞永远不变的不理不睬的冷漠态度让孩子们意识到不管怎么说他都不会得到任何答复,于是他很快就被判定为了“无趣的家伙”。这对格瑞来说无疑是件好事。接下来,矛头毫无疑问地转向了与他关系十分好的艾比。她的心态可远远没有格瑞好,孩子们一见她哭,便起哄得更加起劲了。艾比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家长和老师,反而告诉了她的邻居、同学、好友(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完全是同一个人)——格瑞。那时候的小孩子还不懂两性间的那些事情,可格瑞确确实实产生了因为被依赖而萌发的骄傲。朦胧的模糊不清的开心混杂在其中,让他停止了故意与艾比保持距离的行为。他每天中午从学校的报亭里买来她喜欢看的杂志,无论如何也想让因为被同学排斥而心灰意冷的她高兴一点。他从来没有试图去安慰她——因为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口才究竟有多烂。除了温柔且有些尴尬地轻轻拍着她的背部以无声地鼓励她之外,格瑞什么也做不到。

 

但后来,她却逐渐偏离了原来的道路——那是条凄惨且相当艰难的道路,可他却自私地想要阻止她改变。除了她之外,大概再不会有谁愿意去特意关心他孤独且炽热的灵魂了。那是个相当奇妙的暑假,艾比在父母的强迫下去参加了夏令营,却在回来后像完全变了个人似的,充斥在她眼中的再不是痛苦与悲伤,而是闪烁如繁星的生机。她变得话多了起来,在开学后不久便融入了集体。那些排斥过她的学生们似乎真的出奇健忘,没过几天就毫不犹豫地接纳了她,好像之前不愉快的一切都从未发生过一般。她在滔滔不绝地对他说着夏令营里的那些事情的时候,那双漂亮的眼睛闪着明亮且绮丽的光,令格瑞感到相当不自在。他就只是沉默地听着,然后把那些他原本想对她说的话连着空气悄悄地吞入腹中。从那以后,格瑞再也不曾对艾比说过关于他自己的事情。他一直在寻找机会,可现在的她似乎失去了聆听的耐心。她有了他以外的朋友,有了除他以外需要陪伴的人,与他以外的人凝视着同一轮明月……嫉妒和空虚和孤独将他淹没了。他的心脏好像被一万根针划过,每跳动一下一阵钻心的痛便会席卷全身。那种熟悉的无助感再次环绕住了他,与他遇到艾比前并无任何差别。他仿佛又回到了独自一人的时期,每当难过的时候就只能看着天花板发呆,每当感到孤独的时候就只能逃进梦乡中来缓解痛苦。除了孤独之外,孑然一身的他一无所有。自以为抓住了阳光就能抓住只属于他一个人的温暖的太阳,最终才发现那只是痴心妄想。

 

格瑞看向她送给他当作生日礼物的红宝石项链——明明只是廉价的塑料,却能在经过仔细加工后看上去宛如真的宝石一般。他在叹了口气后将它扔到地上。既然她离开了,这玩意留着也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格瑞最讨厌的东西就是纪念品。她像只红色的知更鸟一般展开丰满的羽翼离开了曾经只有两人的狭小世界,飞向一望无际的天空和任何他无法企及的地方。

 

那时,格瑞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放下过去的回忆。

 

他分明就只是…..想要继续被她依赖而已。

 

除此之外,再没有任何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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