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y whole life was a lie

【凯艾】风雨欲来

繁星皎月我都不需要,我只想要你。

 

*BGM:《臆病者ラプソディー》

 

我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拿起圆珠笔在申请表的末端签上了名。那黑色的字看上去有些歪歪扭扭的、犹如爬行在纸上的蚂蚁——每次我想认真写字就会写得很烂,反而是平常发挥会好很多。从学生时代就沾染了的恶习,没法改了。我的内心就像我握着笔的那只手一般不坚定。早就考虑到了参加暑假志愿活动会导致玩乐的时间大幅度减少,不过为了学分,总归要做出些牺牲。这大概就是现代人的悲哀——我明明毫无艺术细胞,却还是为了看上去很丰厚的时薪而选择了去画廊工作。如果只是被分配到搬运杂物的工作,那可真是太好运了——不过到底哪来那么多好事?

 

夏天是个会令人不断流汗的季节。天空之中的太阳那般耀眼,总不可能只是个会发光的摆设吧?当青叶最闪亮的时候就是正午十二点了——一切都在热浪中变为模糊的缩影,就连蝉鸣也逐渐消失在耳膜之中。柏油路好像烧烤架似的冒着热气,而一边走路一边吃冰欺凌或用扇子扇风的行人毫无疑问就是烧烤架上的淋着美味酱汁的烤肉。我撑着伞,在汗流浃背之后才意识到撑着伞也是一点用都没有。5.0的良好视力在高温造成的幻象面前几乎没有任何用武之地。我不断向前走着,感到自己仿佛在生和死的交界线之间不断徘徊。鸟鸣、蓝天、夏天,一切都被焦糖色的阳光给全然溶解了。我像被丢进了燃烧着的熔炉似的,宛如路痴一般连东西南北都分不清了。到达画廊的时候,我感到自己的衣服已经紧紧地与皮肤黏在一起了——像被胶水粘起来了一般令人十分不爽。所幸画廊里开了冷气,从外面走到里面简直就像是获得了上帝的宽恕的罪人从地狱走向天堂一样。画廊位于一个狭小的街道的街角,进去后,在玻璃窗之中唯一能看到的就是长了青苔的石壁,给人一种相当凉快的感觉。一走进画廊就能看到摆放在最中央的巨大鱼缸,数百条金红色的小金鱼在其中游动着,散发着夏日祭典独有的热闹的地方,但摆放在这个人迹稀少的安静寂寥的画廊之中便显得极其突兀了。鱼缸的左下角是几盆绿色的盆栽——我完全叫不出名字,真是太惭愧了。

 

一个留着黑色长发的、穿着米白色围裙的女孩子站在画廊的拐角处,尽管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看向我的眼神中带着掩藏不住的好奇。我有些怯生生地与她对上视线,她便立刻转过头去。那是双蓝如深海的眼睛,让我联想到自己在童年时期最喜欢的那些玻璃球以及雨后的天空。我思量着这可能是个怕生的孩子,便礼貌性地向后退了一步。她看上去最多十六岁,绝不会是个成年人——她像是一个介于少女与成年人之间的奇妙存在,青涩而又成熟,成熟而又青涩。高挑而瘦削的身材让她看上去宛如一只黑色的知更鸟。我看到了她别在头上的粉红色的星星形状的发卡,便开始寻思她也许并不是很难相处的人。她并没有如同我预想中的那样转身慌忙地跑走,而是缓慢地朝着我的方向走来。我借着昏暗的光线看清了她的五官——略显病态的苍白的皮肤、像是欧洲人一般立体而棱角分明的面孔、没什么神采的眼睛、微微闭着的嘴唇以及光洁平整如大理石的额头。她毫不畏惧地看着我——当然,我本来也就没什么好怕的,只是这推翻了我之前关于她的性格的推测罢了。

 

“你是来参观画廊的吗?”她有些踌躇地问着。

 

“是的。我想来看看油画。”我撒了个谎,因为我有种错觉——她希望我是来看画的。

 

“跟着我来吧。”她转过身去并向着画廊的拐角处走去,用时不时故意放慢的脚步来示意我跟上去。

 

我跟着她穿过一幅又一幅的挂在墙壁上的画作——唯一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的是一副模仿毕加索风格的画作,我根本看不出来画的是什么。我因为在中途打开手机看了一下时间而差点被一个不起眼的台阶绊倒。手机的电量只剩下百分之一时,我不得不关了它——这是致命的,因为一失去计时工具我就会失去时间概念。

 

她在走到一幅画前的时候停下了。我顺着她的视线看向那副挂在墙壁上的画——上面用水彩画着紫色的星星、黑色的夜空、红色的月亮以及琥珀色的流星和星云,色彩搭配极其单一且对比强烈,第一眼看上去会令人想到梵高。画的右下角写着一个名字——凯莉,大概是作者的署名。我有些呆呆地看着那黑如幕布的夜空,不知怎么的陷入了无名的悲哀之中。

 

“这幅画叫做《星月魔女》。”黑发女孩平静地向我介绍道。

 

星星和月亮是有的,不过魔女在哪里呢?

 

“是我画的。”她微微仰起头,但似乎并不是想炫耀。

 

在那一瞬间,我明白她为什么要为那幅画起这个名字了——这个名为“凯莉”的黑发女孩,说不定本身就是位会施魔咒的魔女吧?

 

她看着我,让我感到一阵难以抚平的悸动。这世上比她可爱的女孩子并不少——甚至可以说是多得是,但唯有她才能给我那种在心灵上被震撼的奇妙感觉,其他人不曾给我这种感觉,我以前也从来没有过这种独特的体验。大概以后再也不会有了。我见过留着黑色长发的女孩子,见过蓝眼睛的女孩子,见过高挑瘦削的女孩子,可她们中没有一个如同凯莉般与众不同。她说不定真的是位魔女,在我见到她的那一刻便用魔法吸引了我,让我知道——如果此生有谁能成为我的挚友或知己或爱人,非她不可,除了她以外的人通通不行。

 

她领着我继续往画廊的深处走去,然后又突兀地停了下来。就在这时,我听到雨点落地的声音穿透墙壁传到画廊内,便立即想起了天气预报上所说的暴风雨。我并没有带伞,所以就只能等待雨小一点或雨停再回家——我丝毫不为其感到沮丧,反而相当开心。这下我就有正当和凯莉多相处一会了。空气不一会儿就变得闷热起来。

 

“我讨厌夏天。”她突然轻声说着,好像是在自言自语,不过不幸的是还是被听觉敏锐的我听到了。

 

“为什么?”我一时没控制住自己好奇心,然后这句话就脱口而出了。

 

“到了夏天,就不得不穿短袖。”

 

“凯莉小姐讨厌穿短袖吗?”

 

“兴许是吧。因为穿短袖的话,某些不想被人看到的淤青就不得不外露出来。”

 

“我的母亲是这间画廊的经营者。画廊里没什么人来,她基本赚不到钱,但店铺费还是照样要付。”见我陷入沉默,她便继续说着。凯莉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略显讽刺的苦涩的微笑。

 

“你不反抗吗?”我情不自禁地握住了她纤细且僵硬的手,但却在其冷漠的视线下自觉将其放开了。

 

“我不需要拯救。血缘关系注定了我只能爱她。”

 

这是完全不合理的。我在内心这样大声呼喊着,但脱口而出的却是——

 

“我很喜欢你画的那幅画。请问我可以把它买下来吗?”

 

她有些惊愕地看着我,蓝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那种拙劣的垃圾你也想要吗?”

 

“我很喜欢它的配色。”我露出僵硬的微笑。这话连我自己都无法相信。我的舌头像打了结似的,怎么也编不出合理的借口。唯有在这时,口才不好会让我感到欲哭无泪。

 

我就是个拙劣的、无能的说谎者。

 

我明知这么做一点用也没有。就算我买下了那幅画,凯莉的母亲也不会因此停下她的暴行。那么点钱很快就会用光的。我这么做无疑只是给予了凯莉廉价的同情而已——她不需要这种废物,这对她一点用处也没有。

 

但就算如此,她却还是露出了温柔的微笑。

 

“谢谢你。”她递给我一张白纸,示意我把自己的地址写上去。我颤抖地写下自己的住址,感到灵魂被从肉体中剥离了。

 

在那短暂的一刻,我无法形容自己的欲望。我想爱着她,想像她的母亲般被她深深爱着。就算明知自己什么也做不到,我却还是痴心妄想般的想要拥有她,哪怕我根本没有这个资格。我想拯救她,我想赐予她至高无上的独一无二的幸福。

 

我再也没有勇气与那双湛蓝的眼睛对上视线,便只能抑制住想要流泪的冲动,飞快地径直冲出了画廊。

 

我以为现在是深夜,可没想到才刚刚进入傍晚而已——时间在画廊内流逝得太快了。风雨交织在一起,路旁的树剧烈地摆动着,远处来看好像一团团晃动着的模糊黑影。

 

我借着月光和闪电、像个懦夫般逃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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