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y whole life was a lie

【你X艾比】平庸艺术史(下)

三周后,你在学校中央的喷泉处看到了艾比。她戴着一只深蓝色的发卡(不知是从哪里弄来的),脸庞在阳光的映照下显得苍白得吓人。她像摇摇欲坠的落叶似的站在喷泉的边缘,仿佛已经处于悬崖的最前端,一不小心便会掉下去。你步履稳定地走上前去,她向你无精打采地招了招手,脸上的笑容多多少少带有一些勉强的成分,结果就因此而重心不稳,在像雏鸟扑腾翅膀似的向前挥了几下手臂她便直直地向后倒去,“嘭”的一声落在喷泉里,溅出来的水花滴在喷泉旁边的大理石地板上。你赶紧加快脚步向喷泉跑去,但她在被你扶起来之前就自己站了起来。她身上的校服的颜色变得有些淡了,宛如一只被水浸湿的红色蝴蝶,在阳光之中显露出水晶般透明的质地。她缓慢地踏出了喷泉池,狼狈地抖落了自己身上的水花,然后抬起头看向你,那双没什么精神的眼睛中好像在闪烁着什么东西。你只在她关禁闭的期间偷偷去看过她几次,不太清楚她到底经历了些什么。你从来都没被关过禁闭,尽管从你的本性来说你并不是个循规蹈矩且容易服从规章制度的人。但坦白来讲,你一辈子都不想知道被关禁闭究竟是怎样的一种滋味。

 

她朝你虚弱地笑了笑,然后突然拉起你的手,往她的宿舍的方向走去。你感到很疑惑,却终究什么也没问。你跟着她穿过散发着馨香的槐花和一直在不断叫着的吵闹的蜜蜂,然后一栋古老的看起来摇摇欲坠的宿舍楼出现在你们的眼前。她紧紧牵着你的手,哪怕手心出了汗也死死攥着丝毫不肯松开。你一下子之间突然感到有点不好意思了,但你莫名其妙的并不想甩开她的手,尽管你对与他人的肢体接触有发自本能的强烈排斥(同时你也知道以你的力度根本无法让她松开你的手)。她带着你一步一步地走上光滑的楼梯,你跟在她后面一言不发地盯着她瘦削且憔悴的背影,突然产生了想哭的冲动。她的宿舍很快就到了。她像幽灵似的以极快的速度走进宿舍又走出来,只是回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本杂志。她翻开杂志,翻到某一页时突然停了下来,然后不紧不慢地拿着它向你走来。她用手指指着那一页上的某一行文字,无声地示意你从那里开始阅读。

 

“演唱会?你知道我们根本没办法出学校的。更何况,就算我们逃出去了,也根本没钱买票。”你毫不留情地指出了现实,平淡冷静的语气里早已不抱有任何一丝希望。你也曾对逃离抱有幻想,但那也仅仅只是想象而已,是不可能付诸实际行动的。

 

“我有办法,你不必担心。我需要你的帮助。”她朝你狡黠地眨了眨眼睛,那神秘莫测的笑容不禁让你开始怀疑——她真的只有十三岁吗?

 

“你应该知道被抓住会是什么下场。计划失败了,你、我,从此人间蒸发。”你严肃地提醒艾比,但她似乎根本没听进去,甚至在告诉你她的企图后的第二天就开始了制定计划。她从保安室里偷来学校的地图、记下保安的巡逻时间表,而你负责记下学校里的所有监控摄像头以及从保安手里套出关于学校宵禁的规章制度(用十四岁少女独有的青涩的语气)。你们分工合作,很快就找到了一条最不容易被发现且最简洁的逃跑路线。

 

星期五的午夜十二点,你一边回味着那天下午刚刚看过的电影,一边跟着艾比悄悄地躲过巡逻的保安溜出了学校。走出学校的那一刻,你感到自己的胸口终于不再像以前那般沉闷了。一直压在心脏之上的石头就那么突然消失了。你抑制住想要大声欢呼的欲望,跟着艾比一起往西边走去。你不记得上一次出学校究竟是多久前了。踩在那坚硬的水泥马路上的时候,你感到一阵幸福的恍惚——那种虽然害怕却又激动到想要哭泣的感情。可能是因为真的太高兴,你一时间竟然失去了语言能力。月亮和路灯照亮了通往前方的道路,甚至比太阳还要温暖和刺眼。你沐浴在白色的柔和的月光之中,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艾比欢快地走在你的前面,一蹦一跳的样子幼稚得好像一个五岁小孩子似的,你不禁无声地笑了,但其中丝毫不带有看不起的含义。树叶缝隙的斑斓倒影落在她的身上,好像一层黑色的轻纱。

 

演唱会举行的场地离学校并不远,你和艾比大约走了半个小时就到了。她领着你像狡猾的狐狸似的神不知鬼不觉地混入了演唱会的场地,拿着手电筒四处巡逻的工作人员竟然奇迹般的没有看见你们。这是你一生中第一次逃票,不过大概也是最后一次了。演唱会很是无聊,一曲又一曲的西班牙歌在浑浊如泥浆的灯光之中逐渐模糊了。演唱会快要结束时,你带着靠在你肩上打着盹几乎快要睡着了的艾比走出了场地,节奏激烈的摇滚乐曲大概对她来说和妈妈所唱的安眠曲并没有太大差别。你不太明白你们为什么要来看演唱会,但你并不打算问她。反正你再也不会回到那个地狱了,而她也肯定不会。你们从此就沦落为了同一伙人——无家可归的可怜虫。你们哪也去不了,除了四处流浪之外别无他法。但说实话,你对不确定的未来丝毫不畏惧,只要艾比能够一直陪伴在你身边的话。

 

你悄悄地带着她来到演唱会场地附近的一片草坪。草坪的旁边是一条江,波光粼粼的河面倒映着整个城市的阴影。你能隐隐约约地闻到混杂在无边的夜色之中的泥土与鲜花的芬芳。你将艾比轻轻地放在草坪上,然后在她的身旁坐了下来,抬起头凝望着无边无际的夜空。繁星像少女的雀斑星星点点地分布在夜空中的各个角落,月亮的光泽却有些黯淡。你从来没背过星象,却固执地想要在夜空中找到北斗七星。

 

“我们自由了,对吗?”就在你专注地盯着星星的时候,她轻声以梦幻般的语气问道,好像在说梦话似的。

 

你扭过头看着她,虽然没出声却在内心轻笑着否定了这个说法。

 

你早就被欲望束缚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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