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麗塔之島,亨伯特之罪

【凯艾】合法谋杀

一步、两步、三步,留着黑色长发的女人小心翼翼地踩在长满了青苔的石台阶上,为了不让自己滑倒,她的动作显得僵硬而不协调,那场景奇怪得宛如一个穿着十厘米高跟鞋的模特走在街上的场景。锈迹斑驳的铁钥匙从她的口袋里掉出来,她缓慢地弯下腰去捡,只差一点就要滑倒在地。曾有人——好吧,就是她可敬的母亲将她称之为“失败的作品”,然后抛下年幼的她让她像《弗兰肯斯坦》中的那个科学怪人一样因为不被创造出自己的人接纳而悲痛欲绝。她的自尊心在被完全毁灭之后又被重塑了,以一种奇奇怪怪的方式。她与自己同父异母的哥哥争先恐后地争夺着“造物主”的爱,哪怕她早已不在乎他们的生死。连在曾经最爱同时也是最恨的母亲的葬礼上都没有哭泣的凯莉,竟然因为这样琐碎的小事产生了想哭的冲动。尽管她没有真的哭出来,但眼眶传来的那一阵痒痒的感觉完全足够让她因此羞愧许久了。她是强者,而强者不被允许展露出自己内心脆弱的一面,哪怕是在没有任何人会看到的幽暗角落。这是她强加给自己的束缚,是她自己给自己拷上的永世无法摆脱的沉重枷锁。在她决心杀死过去软弱的那个自己时,无形的银色锁链就已经如同荆棘般将她团团围住。

 

 

但是,对那个红发女孩的爱又一次毁灭了她看似坚不可摧的孤独灵魂,就像她的母亲以前做过的那样。“艾比”。不知曾经有多少次,凯莉在午夜一遍又一遍地如同着了魔般念着这个名字,不知有多少次幻想着能够亲吻那张娇小柔软的红艳嘴唇、像捧起花瓣般小心地抬起那张精致却稚嫩的脸颊、用手指缠绕着那如波浪一般卷曲而狭长的红色发丝、与那双红宝石一般的眼睛互相凝视。凯莉喜欢在远处观望着她,仿佛那份火焰般的温暖仅为她所有。爱如同发了臭的浓汤,犹如结满了虫卵的郁金香,好像开在下水道中的那一朵颜色恶心到无以复加的野花。只要一看到艾比,凯莉就再也无法思考其他任何东西。她空旷如宇宙的大脑中充斥着那个红发女孩的背影,或模糊或清晰,犹如泛了黄的老照片或电影胶卷,带着一种复古却又前卫的矛盾美感。她不敢靠近,却又不甘走远,所以就只能靠着幻想来填补爱而不得的空虚,来填塞心脏上那个怎么也无法愈合的缺口。

 

 

凯莉没有敲门,而是直接将钥匙插进了锁孔,简单而直白,一如她往常的作风。艾比一眼就看到了这个不请自来的入侵者,她慌乱了,将自己毕生知道的所有脏话全都一口气骂了出来,好似决堤的洪水一般滔滔不绝。凯莉恍惚地站在门口,唯一意识到的就是她深爱着的红发女孩正在不断地让她滚出去。一股原始的愤怒使得她手上的青筋犹如蠕虫般暴起。她拿起放在茶几角落上的那个什么东西也没有的烟灰缸,用力地朝毫无防备的艾比砸了下去。鲜血沿着她的额头滑落,留下一道蜿蜒如河流的血痕,让人分不清那究竟是她的头发还是鲜血。失去重心的艾比向后倒去,脸上带着猝不及防的惊讶。“嘭”的一声,凯莉仿佛听到了有什么东西在那一瞬间碎裂的声音。她想起来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或者说——事实

 

 

艾比根本就不认识她。

 

 

不愧是身为几乎全部时间都被理智支配的女人,凯莉立即就清醒了。她想起了自己口袋里的手机,但她并不打算叫一辆救护车来。凯莉有些嘲讽地看着睁大眼睛瞪着前方的艾比,然后缓慢地向她走过去,将手指放在她的鼻前,在意识到她的呼吸已经挺直的同时感受着她逐渐冰冷的体温。第一次得到机会近距离观察艾比的凯莉这才恍然醒悟了——那张脸究竟有多么像她可恨的母亲啊!那高挺的鼻梁,那苍白光滑如珍珠的皮肤,那杏仁形状的炯炯有神的眼睛!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相似!凯莉注视着自己倒映在烟灰缸上的那张脸,仿佛自己又回到了十年前的那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她和母亲走在后花园中,父亲向她们走来,然后母亲毫不留情地甩开了她的手,再也不去管独自一人无声哭泣着的她。历史如同车轮一般不断向前却又不断重复——她再一次被抛弃了。舌尖泛起苦涩的感觉。每当凯莉察觉自己不被需要时,她总会产生这种奇妙的生理反应,毫无来源也无法追溯来源。

 

 

凯莉在意识到这点的同时,又想起了她并不会因此而受到惩罚。想想她有权有势的父亲,想想她狡诈阴险的哥哥,再想想她逼真的演技!她完全可以花重金找一个在胡说八道这方面颇有建树的律师,再说那么几个无伤大雅的谎,甚至可以使用某些手段控制一下舆论…..那么多种方法,她根本就不用担心自己会因为杀人而被关进监狱。只要在假释期间安分一点,她又能再次步入日常生活的固定轨迹之中。今天的事情完全可以当没发生过,她心里十分明白。唯有这种时候凯莉才知道她的家人对她来说到底有多么重要。她的罪行完全可以被忽视…..不,完全可以大胆地说,这是一次合法的谋杀!这疯狂而扭曲的爱导致的悲剧只不过是偶然间产生的意外。一场微不足道的闹剧罢了。这是合法的、合法的、合法的!她不顾一切地笑着,却又突然产生了一种想哭的冲动。又一次。罕见而可悲如同失意的画家画下的最后一幅作品。

 

 

她一边轻松地哼着小曲,一边步履缓慢地朝着门外走去。空气清新,鸟语花香,一切美好如初,毫无改变。她最后回头看了那无辜而可怜的红发女孩一眼。

 

 

永别了,我的母亲。”

 

 

凯莉像在念咒的魔女般轻声说着,向那灿烂的阳光中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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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变态发言Bot冈崎幸子 转载了此文字  到 殺人電車
    日耳曼盐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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