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y whole life was a lie

【龙墨】黑与白与灰

黑是夜空。

 

借着路灯的微弱光芒,墨清弦点燃了一根香烟。她注视着混凝土交织成的阴影逐渐将柏油路吞没,然后将所有杂念抽离了大脑。吸气呼气如同海边的潮汐般富有规律,但胃部时不时传来的一阵绞痛就让这一切都不那么重要了。她不信基督教,却在此刻不停地在胸口上划着十字架,祈祷着上帝能减轻这份痛苦。毫无疑问这么做并没有任何用处,只有那些该死的白色椭圆形药片才管用的,她不好运地没有将它们带在身上。她深吸一口气,迈着缓慢而沉重的步伐向前走去。路灯将她的影子不断拉长,一直延伸到街道的尽头。在昏暗的环境下,她高挑而瘦削的背影如同一尊雕像,白皙的皮肤显露出蜡像质地般的光滑与苍白。墨清弦低下头看向自己那双像被双氧水洗过的手,上面布满了蜿蜒的青筋,犹如蠕动着的蛆虫。她在那一瞬间产生了想要呕吐的欲望。但她绝不会那样做的。她要时时刻刻保持着富家小姐的优雅形象,她要永远的光鲜亮丽,不管有没有人看到。她永远不会展露出真实的自己。

 

然而,此时这样狼狈甚至不耐烦的她已经有点失态了。墨清弦眯起眼睛看向自己右手腕戴着的手表,玻璃制成的表面反了光,看不清现在是几点,但根据现在的明暗程度来看应该差不多午夜十二点了。如果不是为了等人,墨清弦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这个人也不是她自愿相等的,墨清弦无比期待他乘坐的那班飞机能够发生坠落事故。她恶毒地诅咒着,不禁无奈地叹了口气。乐正龙牙——她在心中像画家一样仔细勾勒着他那张可恨的脸,恨不得立马将它撕个粉碎。她一辈子都不想再看到他,可今天她又不得不为了这个人站在这里。这个可恶的混蛋啊!仅仅因为她跟他结了婚,就不知得忍耐他到什么时候。

 

原本打算单身一辈子的墨清弦选择了在她二十二岁时结婚的理由很简单——迫不得已的政治联姻。家族的该死安排使得如同笼中小鸟一般渴望飞向蓝天却又无法如愿的她不得不嫁给了一个她不喜欢同时也不喜欢她的人。乐正龙牙是她的大学同学,但他们在订婚之前几乎没有任何交集,属于那种从来没跟对方说过话但是知道对方名字的陌生人关系。得知她不得不与他结婚时,墨清弦对乐正龙牙的厌恶之情突然就加重了。她一点也不了解他,但她也不想去了解他。一个她不得不与之结婚的人丝毫不值得她去了解。他目前没有展露出什么值得她讨厌的地方,但她就是莫名其妙地憎恨着他。按理来说,她应该恨自己的父母、恨这不公平的命运的安排以及该死的联姻,但她做不到去恨这些东西,所以她只能去恨他。甚至,是她自己。她不爱他,所以她主观地断定他也不爱她(事实如此,谁会喜欢一个跟自己几乎没交流过的人?)在感到自己可悲到无以复加的同时,墨清弦默默地捂住自己的脸颊,以防止滚烫的泪水从眼角滑落。墨清弦觉得她这辈子都要被这不幸的她不得不接受的婚姻给毁掉了。

 

不知不觉间,一个人提着行李箱出现在街头。他的影子有些模糊,看起来如同一个游荡在人间的孤独灵魂,因执念而永世不得解脱。

 

 

 

 

 

白是瓷砖。

 

她在乐正龙牙的带领下像做梦一般回到家中,洗完澡,换上睡衣,然后躺到了床上。他们的躯体背对背躺着,可灵魂却像不知道游荡到什么地方去了。墨清弦聆听着她自己的呼吸声,呆呆地瞪大眼睛,看着木板铺成的地板和印花床单。她什么也没想,就只是僵硬地挺直腰板,翻了个身看向白色瓷砖铺成的天花板,感叹自己的人生就像天花板上的黄色污渍般无趣。她不关心自己旁边的那位到底会不会被吵醒,就只是这样来来回回重复着翻身的动作,单调而乏味。

 

突然,她感到有谁握住了她的左手,这毫无预兆的温暖让她有些不知所措,但随后她又意识到了那只是没睡着却装作睡着的乐正龙牙。他紧闭着眼睛,但似乎意识还保持着清醒。墨清弦厌恶地皱了皱眉头,却没有选择甩开他的手。她喜欢这温度,可以让她逃避现实的温度。见她没有任何反应,他得寸进尺地抱住她,用下巴温柔地来回蹭着她的头发。墨清弦没有抗拒,只是这回她真的无声地哭了出来。他察觉到她的异样,轻轻地用手指为她擦掉了眼泪,就像小时候她跌倒时她妈妈对她做的那样。

 

墨清弦对此感到恶心。不是指乐正龙牙,而是指她自己。

 

 

 

灰是清晨时的天空。

 

第二天,乐正龙牙收拾好行礼,握着飞往伦敦的机票走下了楼梯,墨清弦默默跟在他身后,一声不响地注视着他高挑宽厚的背影。她穿着睡衣,皮肤上的汗毛因寒冷而如海藻般立起。她打了个哆嗦,却仍然没有发出一丝声响。他把行李箱塞进汽车的后备箱,而她帮不上任何忙,只能尴尬地站在一旁看着。时间的流逝在此刻变得格外缓慢。她打了个哈欠,准备回到家中继续睡觉,却还是忍不住想要多看乐正龙牙一会儿。她依旧不喜欢他,但她已经不恨他了。短短的奇妙的一夜改变了许多东西。打理完一切后,他回头看向她,正好与她对上了视线。两人都没有说话,就只是沉默地看着对方的面孔。天空显露出颓废的灰色,遥远的地平线泛着微弱的白色光芒。在远离日出的城市之中,万物无声。除了蝉鸣之外,就只能听到或轻或重的呼吸声。在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之中,就连要分清东南西北都甚是困难。汽车的灯光一直指向前方,指出一条狭窄且直的道路。墨清弦有些窘迫地低下头,再也不愿去想究竟要不要改变她和他之间的关系。这么多年来她除了教科书上的问题都丝毫不想去思考,可如今却又要面对如此复杂的东西,让她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她在慌乱和迷茫中往后退了一步,随后索性决定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上楼去,没有一句“再见”,也没有挥手告别。什么都没有,就只是一味地逃避而已。

 

他注视着她的背影直到其消失在楼道的尽头,然后打开车门钻了进去。

 

汽笛声盖过了叹息声。一切又重新归于无边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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